
5月27日,长鑫科技科创板IPO获上市委会议通过。这家国产DRAM龙头拟募资295亿元,将成为科创板开板以来第二大IPO项目,仅次于 中芯国际 。
招股书里的一项关键信息成为资本圈热议话题—— 工商银行 、 农业银行 、 中国银行 、 建设银行 、 交通银行 5家国有大行的金融资产投资公司(AIC)都直接或间接出现在长鑫科技的股东名册里,持股比例介于0.38%至0.95%之间,合计持股约3.18%。
几乎在同一时段,另一家国产存储巨头长江存储也完成了IPO辅导备案,开启科创板上市进程。上述5家大行AIC同样整齐出现在股东名单里,且持股比例高度一致。
国产存储赛道上的两个核心玩家,背后站着同一批股东——在存储芯片国产替代等具有战略意义的“硬科技”领域,银行系AIC扮演的角色正日益吃重,其布局如何、模式都有哪些?
银行系AIC对两大存储龙头的布局,几乎都集中在2024年前后。彼时,存储芯片行业远不是今天这般炙手可热的态势。
2023年,全球存储市场规模同比大幅萎缩,几乎是整个半导体领域中下滑幅度最大的板块。面对三星、SK海力士和美光三巨头分食全球DRAM内存市场超过九成的份额,长鑫科技虽已跻身全球第四,但当年亏损超过163亿元,资产负债率持续走高。在NAND闪存领域,长江存储则因设备和材料的进口渠道被卡,导致扩产节奏面临高度不确定性。
2024年,长鑫科技的财务情况虽有好转,但仍难言乐观。当年6月,公司完成第八次增资,此前的3月对外宣布108亿元战略融资计划,每股作价2.61元,12家投资机构以货币方式认购。这一轮增资中,五大行AIC合计出资约39亿元,占到融资规模的36%。
交银投资相关人士在回顾当时决策时,给出了 两大逻辑:第一,他们团队对行业周期(底部)的预判是半年到3年;第二,标的具有稀缺性,能够弥补国内相关领域的空白。
“长鑫科技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、技术最先进、布局最全的DRAM研发设计制造一体化(IDM)企业,对实现我国存储芯片的自主可控具有重大意义。交银投资在2024年初投资决策的时候,企业所处的存储芯片赛道国产替代尚处于初步发展期,公司尚未扭亏为盈;而且存储芯片行业的资本开支较大,为应对未来持续增长的研发投入和资本开支,预计公司资产负债率将继续攀升,存在较迫切的债转股降杠杆需求。所以我们在2024年一季度出资6亿元,参与了长鑫科技的C轮融资。”交银投资上述相关人士说。
记者注意到,各家AIC的出资规模和具体路径各有不同。建信投资出资13亿元,认购约4.98亿股,发行前持股比例为0.83%。工银投资通过其持股99.99%并作为有限合伙人(LP)管理的工融金投(北京)新兴产业股权投资基金出资10亿元,认购约3.83亿股,持股比例为0.64%。中银投资与交银投资各出资6亿元,分别认购约2.3亿股,持股比例均为0.38%。农银投资至少在2023年就已进场,持有约4.21亿股,此轮又追加出资4亿元,持股数增至约5.74亿股,占比0.95%,在银行系AIC中居首。
建行还通过旗下建银国际(深圳)投资有限公司、建信领航基金等非AIC主体提早入局了对长鑫科技的投资。其中,前者持股4.08亿股,持股比例为0.68%,后者持股2.22亿股,占比0.37%。
交银投资相关人士对记者表示,公司走的是 市场化债转股的“发股还债”模式——资金到账后,企业须用于偿还存量金融债务,以此实现降杠杆。 与交银投资相同,农银投资、建信投资、中银投资均以AIC主体直接参与增资。
工银投资则是通过旗下基金间接入股。这种投资路径分化的一个政策背景在于,2020年,原银保监会批准五大行AIC率先在上海试点不以债转股为目的的直接股权投资业务,AIC的业务边界由此迎来变革——首次从承接银行存量债权,延伸至主动寻找优质股权标的。
两种路径的差异,也在2025年4月对长江存储的投资中体现。天眼查信息显示,5家大行AIC对长江存储的持股比例均为0.613%,出资金额各约1.09亿元,步伐高度一致。其中,4家走AIC主体直接持股路线,工银投资仍是以基金参股。
从“清道夫”到“耐心资本”,怎么做?
我国AIC始于2017年,彼时五大行相继全资设立第一批AIC,被赋予的使命明确,即通过市场化债转股帮助实体企业降低杠杆率,定位更接近于银行体系的“不良资产清道夫”。
转折发生在2020年的上海试点,AIC首次被允许从事不以债转股为目的的股权投资。接下来的政策节奏明显加快:2024年9月,股权投资试点范围扩大至18个大中型城市,同时放宽了两项关键约束——AIC表内投资占比上限从4%提高到10%,单只私募基金的投资占比从20%提高到30%。2025年3月,试点进一步扩展至18个城市所在省份,并首次允许符合条件的商业银行发起设立AIC。此后不到一年间, 兴业银行 、 中信银行 、 招商银行 、 邮储银行 旗下AIC相继获批开业,银行系AIC扩容至9家。
在业内人士看来,银行系AIC参与股权投资的最大优势在于背靠国有大行的雄厚资金实力,同时兼具客户资源、产品体系、风险控制优势。在资产荒、息差收窄背景下,银行业迫切推动轻资本转型、倡导全生命周期综合服务,AIC进行股权投资并与母行“投贷联动”的动力也明显增强。但同时,银行传统债权思维和股权投资的碰撞也被视为一种挑战。
“AIC背靠母行,依托其资金实力、管理文化和网点网络优势,通过专业化股权投资机制,将部分银行体系自营资金转化为耐心资本。这实质上是将传统间接融资的耐心基因,通过市场化股权工具有效放大。”农银投资董事长许多撰文提到,农银投资是唯一连续3轮投资国内DRAM存储芯片领军企业的AIC机构。
数据显示, 目前AIC市场化债转股落地规模超万亿元、存量超5000亿元;随着股权投资试点扩大,AIC试点签约意向金额突破3800亿元。 以工银投资为例,自2024年扩大试点以来,工银投资加大投资布局,股权投资试点基金签约意向规模超2000亿元,累计设立的基金管理规模超1000亿元,重点聚焦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等领域。2025年,农银投资有6个已投项目成功IPO。
以长鑫科技为例,交银投资相关人士特别强调了投贷联动:“交行在银团项目贷款方面也给予了大力支持。本次交银投资通过债转股参与股权融资,将进一步体现集团以投贷联动方式服务国家战略的具体行动。”
长鑫科技顺利过会,也意味着两年前在“至暗时刻”入场的大行AIC,即将迎来一笔可观的账面回报。
2026年第一季度,长鑫科技实现营收508亿元,归母净利润接近248亿元。从2023年巨额亏损,到如今业绩V形反转只用了两年时间。高盛在研报中给出的判断是,2026年全球DRAM供不应求幅度将达4.9%,是15年来最严重的一次供应短缺。
在此背景下,机构对长鑫科技上市后估值的测算普遍不低。有券商分析师对记者表示, 大行AIC的持股回报较为可观,但最终取决于企业上市后的表现,除了对比入股价,也要考虑债转股的综合成本。
从近期记者与部分AIC内部人士的交流反馈来看,“押中”标的无疑是件值得高兴的事,但这背后更值得关注的是:银行体系的庞大资金池已能跨越传统信贷的风险偏好,有效触达那些重资本、长周期且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没有盈利的硬科技企业,并成为关键桥梁之一。
而如何投中“下一个长鑫科技”,对于银行前端优质标的筛选方面的投研能力建设也提出考验。此外,市场还关注AIC退出渠道会否进一步多元化。
在最近一份研报中, 中金公司 建议,未来拓展AIC股权投资退出渠道,可以重点关注五大方式:一是IPO退出,依托科创板、创业板等资本市场,待被投企业达到上市条件后实现公开市场退出;二是并购重组退出,推动被投企业为产业链上下游龙头企业、大型科技集团并购,这适配技术优势突出但暂未满足上市条件的企业;三是股权转让退出,通过协议转让、产权交易市场等渠道,将股权转至其他投资机构、战略投资者等;四是回购退出,与被投企业及创始团队约定回购条款,在满足特定条件(如业绩未达标、发展不及预期)时,由被投企业或创始团队回购股权;五是基金份额转让/清算退出,若通过股权投资基金参与投资,可通过转让基金份额或待基金到期清算实现退出。
风险提示:本文仅用于学习交流,不构成投资建议、证券推荐或收益承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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